第19章 第 19 章(2 / 2)

长久清静的身旁又有第二人的气息,谢浮阖眼良久,放下手中竹简。

凡人平缓的呼吸并不让人厌烦,反而时时让他记起雪域那间简陋木屋,与换过不止一处的寒凉山洞。

他看向李尘隐。

对方专注时的侧脸并不柔软,比正面时的温顺多出几分凝肃。却渐渐与脑海里那张脸有几分重合。

但这一瞬的重合,下一瞬仿佛只是虚实难分的幻影。

谢浮呼吸微错。

有血染的颜色倾尽眼底。

他五指微动,冰冷的布料似乎还残留着磨灭不去的触感。

那是他至今不信的源头。

以凡人之躯逃出岐山,在雪域封印用出的奇多手段。

这样的人,怎会只留下一片污血,便无踪无影。

沈寂定然还活着。

若活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这个李尘隐一再展露与沈寂相仿的姿态,难道皆是偶然。

“沈寂。”

谢浮看着李尘隐。

可凡人听到这个名字,神情没有丝毫异动,接着才转脸过来,面带疑惑。

“陛下”

心底绵延的刺痛再度滚过,被谢浮再度忽略。

他只注视着凡人眉眼,没有半分松动“你可曾听过此人姓名”

凡人似是细想片刻,回道“没听过。”

殿内一片寂静。

忽地,谢浮飘身而起。

他没再去看沈寂,径自化为流光远去,留下一句

“自去毓金宫,誊抄未完,不必再来。”

这句话音落下,沈寂停下动作。

系统在他脑海里吸气“刚才吓死我了宿主你都没看到,大反派真的一直盯着你看,表情好吓人,我还以为他看穿伪装了呢,所以才赶紧提醒你做好准备”

沈寂也很意外。

他没想到谢浮会直接出声试探。

为了和“沈寂”彻底割裂,他换了行走坐卧的方式,甚至调用灵力的手法也做过改变,就算再熟悉他的人,在他从头到脚都伪装过后,也不可能看得出他的身份。

但谢浮会用这个名字试探,说明至少是对他有所怀疑。

会是纯粹的疑心重吗。

还是谢浮真的发现了什么。

不过谢浮在一句试探后就走,也说明对他的怀疑并不深,否则不会把他从眼皮子底下放行。

希望这次过后,谢浮对他消散的疑心能多维持一段时间。

沈寂心念微转,面上未露声色。

他合上金箱,带着它起身离开了述典楼。

回到毓金宫时,正巧云烺也飞身回来。

“公子”

沈寂说“你也别叫我公子了,名字就好。”

云烺温言笑道“尘隐,陛下放你回来,是否已将卷轴赠予你”

沈寂示意他看左臂托起的金箱“这是第一批。”

云烺这才看见,苦笑道“近日杂事缠身,竟糊涂了。”

沈寂很理解他的糊涂。

先有赤凤灵尊留下的烂摊子要处理,今天又抓到不少细要审问,加上谢浮让他去和金阁周旋,为执昌担任长老铺路,这三条桩桩件件都是麻烦事。

“我回来是为取赤凤灵印,即刻就走。”

云烺又道,“陛下既放你出述典楼,你便在毓金宫安心誊写,若遇难处,记得传讯于我。”

沈寂扫过他略显疲惫的神色“不用担心我,你注意休息。”

这位殿下百忙之中都要抽空过来寒暄两句,怎么说也得关心关心。

云烺微怔,又笑道“有劳挂心,我会的。”

沈寂从仓库里取了两块薄荷糖扔给他“提神醒脑,累了可以吃一块。”

云烺颇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

可手里这从未见过的东西,实在有些陌生。

“我走了。”

他看向沈寂。

对方只随意摆了摆手,已经单臂扣着金箱转身离开。

“记住,外面的塑料纸要撕开,不能吃。”

云烺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掌心躺着的两块薄荷糖,浅浅失笑,温声说“好,我记住了。”

沈寂正跨进门槛,走向寝殿。

系统终于忍不住吐槽“宿主你真的好抠门,说好要送的花你没送,薄荷糖你居然只给两块你好歹多给一点嘛云烺的好感度本来就难刷,你干嘛老送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任务要失败了啊”

它说着,打开了面板,试图让宿主再看一眼云烺那雷打不动的八点好感度。

结果

“啊”

系统惊呆了。

它把面板拉到最大的倍数,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看着这行字。

云烺好感度9

涨了一点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

“啊”

看到这个数字,沈寂也微微挑眉。

系统迅速收拾好情绪,煞有介事地提建议“宿主,求你了,以后不要钱的东西多给云烺送一送吧”

这只凤凰不是没有心。

是他的心根本不值钱

沈寂对此不置可否。

他走进寝殿书房,接着为谢浮誊录古籍。

预料中的三天时间过去,古籍也全部整理完毕。

沈寂把两份玉简分别装箱,出门就遇到正站在门口的云烺。

“这么巧。”

云烺笑道“不是巧,是我看到你出来,想你是去陛下那里,特在此处等你。”

沈寂说“怎么”

云烺道“陛下今日不在述典楼。跟我走吧。”

见沈寂同意,他伸手执起沈寂左臂,两人相携而起,越过金阁,往明煌宫方向飞去。

还在半空,沈寂已经看到地面那道灿金的身影。

傻鸟的审美总是这么抢眼,在一堆五颜六色的凤凰翅膀里都显得十分出众。

云烺穿过空中赤凤为他让开的通道,和沈寂一齐并肩落地。

执昌和簌曦一左一右站在谢浮身后,看到他,双双行礼。

“殿下。”

其余三位长老立在一旁,与大长老一同行礼后,才有一人皱眉上下看了一眼沈寂。

“殿下,明煌宫重地,怎可由区区凡人踏足”

云烺道“尘隐身负陛下凤令,誊写古籍,尊者如有疑议,陛下面前自有分说。”

尘隐

台上谢浮银色的双眸微转。

看到两人携袖比肩而来,他神情未动,台下一道身影兀地惨嚎一声,扑倒在地。

质疑的长老脸皮一颤。

实际听到云烺的话,他的表情已经讪讪,见状忙说“殿下言重了,我怎敢对陛下凤令有所疑议”

云烺则下意识抬手将沈寂护在身后,皱眉道“明煌宫怎会有邪魔气息”

簌曦也看了看他身后的沈寂,才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此魔是明煌宫近卫,方才正被陛下亲手捉拿。”

云烺还要再问,台上蓦然传来谢浮沉冷的命令。

“李尘隐,且上前来。”

他一开口,台下立刻一片静默。

被或明或暗的一双双眼睛盯住,沈寂暗叹。

他只好从云烺身后出来,依言拾级而上。

傻鸟的疑心病看来是种绝症。

怎么每见一面,总有新的幺蛾子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