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人生无处不风波
绮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阮麒。如果没有胭脂之死那件事.她当然大可以拿出疏远的口气叫一声表哥,然后说几句什么新婚夜不洞房不合宜之类的套话。但是现在她不能了,她可以无视阮麒对她的倾慕和执念,却不能否认阮麒对她的帮助。
那时候,毕竟是在一片茫然之中阮麒明确地向她伸出了援手,而她已嫁做他人妇,阮麒自己也明白这帮助得不到任何回报,但是他仍旧拿着英国公府与郑家的关系和前途去帮助她了,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否认,不能漠视的。
「表哥身体大好了么?」绮年最终还是只能福身行了个礼,「县主一直在等着跟表哥一起去向姨父姨母敬茶呢。」周围有丫鬟有下人,但是即使没有,绮年想她最终也只能说这些话。她永远不可能给阮麒任何回应,而阮麒自己也应该把这执念放下才是。
阮麒眼神黯淡了下去:「昨夜我喝醉了,想不到还要劳烦表妹走一趟。」
绮年微微低下头:「表哥新婚乃是喜事,只是纵是喜欢也该少饮些酒才是。一来伤身.二来误事。若是因此与县主起了什么误会,更是不美。人说成家立业.表哥如今成了家.正该立业了,酒还是少喝些的好。」
阮麒眼中神色更是黯然.苦笑道:「成家立业……表妹说得不错,我至今一事无成,实在——愧对父母。」倘若自己有能耐,不必靠着郡王府才能平级袭爵,是不是就不必娶赵燕妤,是不是就可以娶自己想娶的人了呢?
「表哥有此上进之心便是大好。日后表哥承继国公府,父母妻儿都靠着表哥担当呢。」绮年也有几分唏嘘,阮麒不愿娶赵燕妤,但以国公府的情况来说,娶赵燕妤却是最好的选择。既然做了世子,就要担起应尽的责任。若说没有娶到自己喜爱的人,这事上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事又有多少呢?更何况,即使阮麒不娶赵燕妤,自己也不会嫁给他的。
阮麒站在路边,目送绮年离开,方慢慢转身往自己院子里走去。进了院子没几步,见赵燕妤穿着胭脂红的袄裙,梳妆得整整齐齐地出来了。见他进门,先是一喜,随即沉下脸别过头去不理。
阮麒心里苦笑一下.上前去做了个揖:「昨夜我喝多了,委屈你了。」
赵燕妤憋了一肚子的气,此时听了这话,忽然觉得眼眶一阵酸热,眼泪倏地就流了出来。连忙拿帕子抹了,哭道:「谁稀罕听你说好话,我要回家去。」
姚黄也是见过阮麒的,忙陪笑道:「世子别信姑娘这话,正要去给国公爷和夫人还有老太君请安呢,只是初来乍到的,还不知怎么走呢?幸而世子过来了。」
这也是睁着眼说瞎话。赵燕妤小时候也曾到英国公府来玩过几次的,若说别的地方不知道,阮老太君的院子总归是知道的。不过阮麒也并不去辩驳这话,只温声向赵燕妤道:「总归是我不好,这便去给祖母和父亲母亲敬茶罢。」伸手拉了赵燕妤的手。
赵燕妤将手一甩.嗔道:「谁要听你说这些话,昨儿晚上闹成那样,你一句话就抹过去了不成?我进了门.头一晚就这样,以后这国公府里哪还有我站的地方?」说着委屈又上来了.拿帕子抹着泪道,「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要这样踩我的脸面?」
阮麒看她哭得梨花带雨,不复平日里的刁蛮,也觉得有几分可怜。何况昨夜之事确是他有错在先。原本便是醉了也该扶着送进洞房里去.偏偏他死闹着不肯进洞房.只要往小书房去.这才后头出了红玉的事。当时自己也不知道.还是今早醒来后伺候的丫鬟告诉的。想来赵燕妤自然是气恼的。当下打迭起精神.又连连陪了几句罪.方把赵燕妤哄得回了脸色.夫妻两个一同往正院去敬茶了。
绮年这头才回郡王府交了差没多久,那边姚黄就叫人送了信来说赵燕妤已经顺顺当当敬了茶。
因阮麒有错在先,英国公府里自是没人会难为赵燕妤。据姚黄说,几位长辈都给了价值不菲的见面礼,之后小两口就欢欢喜喜回屋里坐着说话去了。
昀郡王听完之后暗暗松了口气.道:「周氏此事办得不错。」
秦王妃含笑道:「本来就是青梅竹马的两个孩子.不过是闹个脾气罢了,只要姑爷认了错,便没人劝也一样好了。」
昀郡王微微把脸一沉:「明儿回门.你好生教导妤儿一番。如今是嫁了人家做媳妇,便是再青梅竹马,也比不得从前。若再这样毛躁,遇有些事情便闹得失了规矩礼数,那也不算是我的女儿了。」
秦王妃陪着笑道:「妾身好生教导她就是,王爷何必这样疾颜厉色的?都是打小夫妻的时候过来的,刚成亲,磕磕绊绊也是难免——」坐到昀郡王身边,放软了声音道,「王爷不记得妾身刚嫁进来那会儿?为了王爷穿着妾身做的鞋踩了泥里去,也拌过嘴的。」
昀郡王也不由得想到从前新婚燕尔的时光,脸色和缓下来,顺口道:「那次我也只是喝醉了,你便不依不饶的,若不是我夺得快,那双鞋险些就被你拿去铰了。」
秦王妃向他身上靠了靠,柔声道:「那是妾身费了半月工夫绣出来的鞋面子,王爷才上脚就踩了泥里去,半分都不爱惜,也不管妾身绣得指头疼……」
昀郡王握了她手.见这双手还跟当初一样养得白软窍细.不由得摩挲着道:「又不缺针线上的人.早就叫你不要亲自做这些东西.没得费眼。」
秦王妃依着他静静靠了一会儿.道:「如今妤儿的喜事办了.妾身心里也放下了一块石头。平儿的亲事可该相看起来了。还有好儿.原说快些给好儿相看一门亲事.哪怕姐妹两个一起出门子也好。如今妤儿嫁了,却把姐姐落在后头.只怕外头说的不好听呢。若是因此妨着好儿的亲事.叫我心里怎么过得去?虽说她自幼是跟着肖氏.总归也是我的女儿。」
昀郡王拍了拍她的手.欣慰道:「知道你是疼好儿的。不过这事肖氏已向我说过了.你不必担忧,只等有了些眉目再说。」
秦王妃一怔:「莫非王爷有了人选?」
昀郡王笑道:「是世子妃提了张少将军的弟弟。虽然年轻,在西北也是军营里摔打出来的。我想着还要再看看.这些日子忙着妤儿的亲事暂时也没顾得上。」
秦王妃听了就低头不语。昀郡王微微皱眉道:「这是怎了?」
秦王妃低头道:「记得上回世子妃带着好儿去过张府,妾身是想——千万不要是好儿自己跟张家小公子有了什么……」
「你多虑了。」昀郡王皱皱眉头.「世子妃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
秦王妃叹道:「若是这样自然是最好的,只是世子妃平素那样的谨慎,出了自己院子,任什么事都不肯随便开口的,怎的好儿婚姻这样大事,她倒说话了呢?说起来,上头有王爷和妾身,至不济还有肖氏呢。虽说长嫂如母,可也没有父母皆在就由嫂子给小姑说亲事的道理。」
昀郡王眉头微微跳了跳.道:「既见着好的,惦记着自己小姑也是对的。」
「若我没记错,吴府还有个姑娘也十四了。」秦王妃叹道.「但愿妾身是小人之心了.只是荷园里前些日子还有人送了一只小狗来.听说就是张府送来的。」红了眼圈道.「上回妤儿在秦家的事——妾身真是后悔.不该打小儿觉得他们是表兄妹,总说亲近些也是应当的.结果就……若是好儿也一时糊涂,岂不是妾身的罪过了。」
昀郡王皱了眉没说话.片刻后随口指了件事出了丹园。
魏紫在院门处瞧了瞧.进屋里来回禀:「王爷去荷园了。」秦王妃点了点头.叹道:「总算妤儿那里好了.我也乏得厉害.扶我去睡一会儿。叫人去荷园打听打听.王爷说了什么?」
魏紫连忙答应着过来搀扶她.小心地道:「奴婢回头就让豆绿去跟丁香打听一下。只是王妃何必管这件事呢?二姑娘的亲事王妃若插了手,回头若有什么不是,岂不是又要怪到王妃身上?」
秦王妃紧紧皱着两条细眉.半晌才道:「你当我愿意操这心么……郑少奶奶身子眼看是不成了,郑家想着让燕好嫁过去做填房。」
魏紫想了想道:「若说二姑娘不过是庶出的.嫁给伯府世子做正妻已然是难得的了.虽说填房的名声不大好听.可总归郑少奶奶也没个儿子留下.将来生了儿子就是嫡长子——王妃与王爷说便是了.岂不比张家儿子强些?」
秦王妃冷笑道:「你这才是错看了肖氏呢。别看她一个商户人家出身.平日里也不像个有见识的,其实主意大得很。与张家的这门亲事.必是她托了周氏平日里带着二丫头时常出门相看了来的。依我看,她未必愿意让二丫头去做填房。」
魏紫不以为然道:「若说去别家做填房自然不好.但郑家是国戚.前头又没有儿子.这哪里还不好呢?」
秦王妃苦笑一下,有些话即使是魏紫这样的亲信她也不能说出来,只摆手道:「你且叫人去打听着罢。」自己在炕上躺了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思来想去.倒有几分后悔.若不是当时太急着除了周氏.又怎会给郑家留下了把柄?如今郑家想着娶赵燕好.她竟不好推辞。
魏紫这样的丫鬟.只知道赵燕好嫁过去做填房名声不大好听.却不知道郑家有个贵妃有个三皇子.就是在那争储的漩涡里。昀郡王为人谨慎.是不愿沾惹的.恐怕未必愿意赵燕好嫁入郑家呢。
秦王妃这里辗转难安.那边豆绿已经拿了几样点心去了荷园,丁香远远见着就笑迎过来:「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豆绿笑道:「王妃歇下了。我想着上回看你扎的那花样子好.过来求你给我扎个鞋面呢。喏.不白用你.这些点心算是谢你的。」
丁香也笑道:「瞧你说的.扎个花儿罢了.还送点心来.也忒小看我了。」一边说.一边倒了茶来.小声道.「侧妃去找世子妃说话了.这会儿倒闲着.你且看看想要什么样的花样.回头我得了空慢慢给你做。」
豆绿浏览着那一堆花样.顺口道:「王爷不是才来了么?侧妃怎么不陪着王爷说话.倒出去了?」